火山口最前線!司法相關精神科音樂治療師的驚險日常與真實分享
- Zoe Weng

- 3月27日
- 讀畢需時 5 分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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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我們談論音樂治療時,多數人想像的可能是溫馨的治療室、和諧的旋律,以及安全的環境。然而,在德國司法相關精神科工作的音樂治療師,每天面對的卻是截然不同的景象——這是一個被形容為「在火山口上班」、「在地雷區工作」的特殊領域。本文將帶您深入了解司法精神科音樂治療師的日常工作與挑戰。
德國司法相關精神科音樂治療簡介
德國司法精神科是一個特殊的醫療機構,專門收治因精神疾病而犯罪的患者。這些機構外觀類似監獄,以鐵絲網圍起,但本質上仍是醫院體系的一部分。慕尼黑地區的 KBO 醫院集團就設有這樣的司法精神科部門,收治最多可達 300 多名患者。
這些患者多數患有嚴重精神疾病,包括反社會人格障礙、創傷後壓力症候群(PTSD)、邊緣型人格障礙、重度憂鬱症、躁鬱症等,同時常伴隨酒癮或毒癮問題。醫院定期派遣精神科醫師、心理治療師及非藥物治療師(包括音樂治療師、藝術治療師、舞蹈治療師、運動治療師)前往提供專業協助,目標是治療而非懲罰,相信患者有復原並回歸社會的可能。
高風險工作環境下的日常
在司法精神科工作,每位治療師都必須隨身攜帶個人警報器。這不是形式,而是必要的安全措施。警報器一旦啟動,整個院區的護理師、保全人員都會立即趕到現場。即使經過醫療團隊評估認為患者可以接受治療,治療師仍需保持高度警覺,因為患者的情緒爆發往往來得突然且難以預測。
治療室內設有監視器,治療師必須在和顏悅色、充滿關懷的表面下,隨時準備應對緊急狀況。這種工作狀態被形容為「表面上要和藹待人,心裡卻要隨時準備逃跑」。工作人員一律穿著運動服和平底鞋,因為如果發生突發事件,他們必須能夠快速反應、快速移動。裙子和高跟鞋在這裡是不切實際的選擇。
真實案例:被霸凌者的歷程
一位 27 歲的巴伐利亞男性個案的故事,深刻體現了精神疾病與暴力行為之間的複雜關聯。這位年輕人從國中開始就遭受同學霸凌,這種經歷一直延續到高中。高中畢業前,他開始接觸大麻等毒品。進入大學後,由於無法擺脫被霸凌的心理陰影,他無法與同學正常相處,總是懷疑別人要霸凌他,最終選擇輟學。
輟學後,他將自己關在家中長達半年,除了購買日常用品外幾乎不出門,也避免與他人接觸,同時持續酗酒和吸毒。某天,當他聽到隔壁鄰居家中傳來聚會的歡笑聲時,他的被害妄想症發作了。他認為鄰居正在召集全世界的人,計畫性地要來霸凌他。在這種妄想驅使下,他最終攻擊了鄰居,導致對方受傷。警方將他送入司法精神科,診斷為創傷後壓力症候群、反社會人格障礙,合併毒癮與酒癮。
音樂治療的介入與挑戰
在司法精神科,音樂治療師採用一對一或小團體(不超過 2-3 人)的治療模式。對於成癮和反社會人格障礙的患者,音樂治療的方式與一般成癮治療相似,但難度更高。治療師需要追溯患者從小到大的成長歷程,理解他們為何變成今天的樣子,因為沒有人一出生就是這樣。
對於前述案例中的個案,治療師發現搖滾樂特別能引起共鳴,尤其是德國重金屬樂團 Rammstein 等極端曲風的音樂。這些充滿憤怒、控訴社會的音樂,能幫助個案宣洩情緒,讓他們透過音樂表達憤怒,而不是透過暴力行為。這種情緒宣洩能讓患者的情緒稍微穩定,減少失控的頻率。然而,由於反社會人格過於強烈,這位個案最終還是被轉至其他醫院繼續治療。
工作壓力與心理衝擊
在司法精神科工作的治療師,每天都處於高度緊張狀態。個案可能突然逃跑、突然情緒爆發、甚至出現暴力行為。有治療師分享,曾有患者在前往音樂治療室的途中突然赤腳逃跑,最後被警察抓回時腳還扭傷了。也有個案在治療過程中突然拿起椅子要砸向治療師。這些突發事件讓治療師每天都活在創傷後壓力症候群(PTSD)的陰影下。
這種工作狀態被形容為「失控」,與軍隊的規律生活形成強烈對比。在軍隊中,一切按表操課、可預期;但在司法相關精神科,每天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。治療師們用心想要幫助個案,卻常常感到無力和挫敗。週末時,有時只想睡一整天來恢復體力,週日則躺在沙發上想著明天又要上班了。許多治療師坦言,這份工作讓他們變得厭世,甚至對人產生冷漠感。
性別差異與自我保護
男性與女性治療師在司法精神科面臨的挑戰有所不同。女性治療師,特別是亞洲外表的年輕女性,常常成為男性患者「撩妹」的對象。有個案甚至將治療師當作酒店小姐一樣「點檯」,還有人在治療過程中突然求婚。面對這種情況,女性治療師發展出自己的應對策略:故意戴粗框眼鏡、保持嚴肅的表情、穿著深色衣服,讓自己看起來專業不好欺負。
相較之下,男性治療師則採取完全相反的策略——他們需要更加和顏悅色、放低姿態,讓患者感覺自己是朋友而非高高在上的治療師。這種差異反映出在高風險環境中,治療師必須根據自己的性別、個案的特質,發展出一套屬於自己的作業程序(SOP)來保護自己,同時又要維持治療關係。
退伍與反思
許多在司法精神科工作的治療師將這份工作比喻為「當兵」,只是這次不是為國家服務,而是在保護社會大眾的安全。治療師們必須以溫和、不帶懲罰意味的方式與個案接觸,相信他們有復原的可能,而不是像監獄那樣直接用懲罰的方式管理。
兩年左右的時間,對大多數治療師來說已經足夠。這份工作雖然極具挑戰性,但也讓治療師們對人性、精神疾病、社會問題有了更深刻的理解。他們從「火山口」退伍後,帶著這些寶貴但沉重的經驗,繼續在音樂治療領域貢獻專業。這些經歷不是每位音樂治療師都有的,但對經歷過的人來說,那段在火山口工作的日子,將永遠銘刻在心。
司法相關精神科的音樂治療工作,遠比我們想像的更加艱難與複雜。這些治療師不僅需要專業的音樂治療技能,更需要勇氣、韌性,以及對人性深刻的理解與同理心。他們的工作提醒我們:在社會的陰暗角落,仍有專業人員默默守護著,用音樂的力量試圖喚回那些迷失的靈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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